他聲音低下來，有些沈悶，“給你講個故事，我出生貧苦農家，小時候讀不起書，偷偷跑到私塾偷聽夫子講課。被夫子發現趕回家裏，爹娘知道此事後，變賣家裏可以賣的東西供我上學，好不容易等到鄉試，卻因為沒錢給主考官被剔名。”

他眼神陰郁，拳頭緊握，“爹娘跪在大雨中苦苦哀求，考官冷漠的看著，就是不開門。我告訴爹娘要去城裏做長工，攢錢再考。第二次鄉試，我把攢下的幾兩銀子給主考官，還是被剔了名。”

他當時定是無望，憤恨極了。

“漸漸地我也想通了，窮人是進不了天子廟堂。就在我決定要回家時，遇到了皇上，他賞識我的才華，成為了他的幕僚，經河澗王舉薦得以出仕。皇上他是個開明的君主，任人唯賢，讓我們這些寒族出生的人，得以一展平生所學。”

“枉你還是個飽讀詩書的人呢，飛黃騰達後就忘了爹娘，他們進城來看你，為何要驅逐出門。”真是人間無處不巧合，原來是他啊。

他臉上訝異，“你怎麽知道此事？”

“一次偶然，碰上了你爹，是不是三岔村唯一姓樓的一家？”

他努力點頭，“恩，爹娘他們可好？”

“你問我，還不如自己去看。”

他臉上表情痛苦，“我現在不能去。”

“為何？”

“我之所以將他們趕出家門，因為我是冥衛，是殺手之一，一旦身份暴露，會禍及家人。”

背上不孝的罪名，只為保全家人性命，這得忍受多大的痛苦。“那現在你可以去看他們呀。”

“還不能，餘黨未除，我不能冒險。”眸光沈沈，他收起所有的感情。

我啞口無言，難道忠孝真不能兩全。

知道真相，我心裏反倒很平靜，還有一絲釋然。樓丞相的一番話，不正是我一直說服自己的麽。不管是慕容怔、慕容愷陷害慕容憫也好，還是慕容憫設計他們兩個也罷，生在皇家本就是一個錯誤，爭躲儲位更無絕對的對錯之分。難道我願意看慕容憫犧牲麽，於公於私都不能！

庭院深深，花木寂寂，這個午後的時光寂寥而漫長，我在漫長的等待中，寂寥的度日。這是歷代後宮每個女人的宿命，日夜期盼君王一顧，在等待中蒼老，而我是最幸運的一個，因為他的眷顧，至今都未曾納妃，只是不知這份情能溫存多久。

夜裏挑燈抄寫經書，直到很晚，琢磨著他快來了，放下手裏的筆，仰頭靠在椅背上尋思該怎麽說。

“怎麽還不睡？”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很輕柔。

前些夜裏總是等他回來再睡，一連多日他深夜回來見我還未睡，強行命令我不要等他。只好在他來之前假裝睡著，聽到他簌簌的脫衣聲，將我攬進懷裏，才安穩的睡去。

我沒有回答他，依舊閉目，他輕手輕腳的走到我身邊，以為我睡著了，準備伸手抱我。

猛然睜眼，我一把拂開他的手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他皺眉，絲毫未生氣，眼裏滿是擔憂。

心上像石磨碾過一般，壓抑的疼痛幾乎讓我窒息，不敢在看他的眼睛，我別過頭，冷冷道：“慕容憫，我什麽都知道了。”

“你知道什麽了？”

我掏出懷裏的一張紙，仍在他的臉上，“這個膳食清單不就是你的傑作麽。”

他彎腰撿起腳下的紙，抖開瞟了一眼。

那是慕容怔給我的太祖皇帝的膳食清單，原本壓在箱底，今日被澈兒給翻了出來，細看上面有幾樣食物相克，不能同時食用，因為在現代我亂吃食物中過毒，所以對食物的搭配特別上心，穿越後這些都不記得了。後來，我找潘公公問了，他說太祖皇帝的膳食單子都是他擬，太祖皇帝先是食物中毒之後才是木薯中毒。

“慕容怔和太宗皇帝的死，你又怎麽解釋。”我喉頭發緊，眼眶酸澀，“騙子軒出兵與匈奴聯姻，慕容憫你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。”

他抿緊唇，一言不發，黝黑的眸子一片幽深，看不到底。

“你不該恨你的父皇，我的母妃與你父皇很早就認識了，因為你的母妃長得很像我母妃，所以才被你父皇帶進宮來，現在知道你父皇為什麽不喜歡你了吧，他始終把你母妃當成替代品。”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肉裏，感覺不到一絲疼，我顫抖著嗓子，“你該恨的人是我母妃，該恨我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他臉色鐵青，眸中陰厲，“你可是把我當替代品？”

對上咄咄逼人的眼光，我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愛的人是楚然。”

慕容憫對不起，說了傷害你的話，我比你更痛心。

他額上青筋暴起，眼裏怒火熊熊燃燒，“賤人。”

我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耳光，扇倒在地，捂著火辣辣的臉，頓時淚水滾落，臉上的疼怎及心裏的萬分之一。

他蹲下身，捏起我的下巴，“你這輩子都休想去找他。”手上力道加重，幾乎要將我下巴捏碎。腥紅的眼睛，滿是嗜血的殺氣，“我會一點一點從你身上討回來。”

被他眼裏的暴虐嚇的一顫，還未待我反映過來，他一把撕開我的衣服扔到一邊，將我按倒在地，一手緊緊箍住我的兩個手腕，兩腿夾緊我的腿，無法動彈。

他怒視我，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眼底的憂傷，索性閉上眼不再看我。粗暴的吻狠狠啃咬我的嘴唇，咬緊牙關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淚水不爭氣的滾落頰邊。

一個火熱的硬物闖進我的體內，肉tǐ撕裂般的疼痛讓我輕呼出聲，舌頭乘機滑入我的口中，瘋狂的攪動著。我眼神空洞，木頭一般躺著，任由他肆虐。

他停下來，起身整理好衣服，頭也不回的出了內室。

看著他決絕頹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我心下一片淒然，再也忍不住了，放聲大哭。把所有的悲傷、無奈、歉疚都哭了出來，只是身邊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。

夏晚楓，你這樣做後悔麽，我這樣問自己。不後悔，直到很久以後我的回答都一樣，那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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